抖，因剧烈动作而撕裂的伤口涌出大量鲜血，一分分夺走她的体温与体力，甚至意识。

几乎是本能地机械着闪避着如出一辙的机关，原本刺鼻的腐臭此刻也似乎消失了，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，却仿佛根本吸不进氧气那般，徒然剧烈喘息着。四周景物变得有些模糊，不知何时已踏上了对岸的台子，头太晕，一时看不清方向，只好停下了脚步。

右腹的伤口伴着毒素迅速恶化，还想逞强再向前进，只是哪怕咬紧牙关，也忍不住发出因寒冷而颤抖的声音，想要迈步，却只能因剧痛而缓缓弯下了腰。反手拔出短刀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，揭开衣物划开伤口边的腐肉将箭头拔出，血流跟着涌出。

伸手向怀里找伤药，却摸了个空，突然想起来，自己为了身法能够更加轻巧一点，除了刀向来什么也不带。伤口血流不止，带着诡异的暗色，若非体内血脉天生带有灵力，此刻大概已抵不住这剧毒了吧。一系列动作已使得冷汗涔涔落下，这身体本就虚弱，怎耐得这样的折腾。

隐一直静静站在她身旁，自从过来后就一步也没动过，只是眉头紧皱，似乎很不解她方才的行为。论情，他才是下属，又本该是他来受箭。论理，箭矢到他处时必已稍有衰微，况他身子当然比她好得多，怎么说，也不该是她逞强去受了那一箭。

想要撕下一幅下摆裹住伤口，却连这样的力气都没有，咬着牙拿刀割下布条缚在伤口上，却转瞬就被不止的血流浸透。总有人护着，她根本就不曾受伤，更别说学会包扎。

隐忽的上前了一步，屈膝跪下，伏身行了一礼，突然伸手将那湿透的布条解下，自怀中取出两只药瓶，手法娴熟地止血，上药，撕下自己的衣襟包扎。温凉的手指碰上她暴露在空气中冰冷的肌肤，秦九轻轻一颤，似乎极是恐惧，却不知恐惧的到底是伤痛，还是只能依赖别人的感觉。

感觉到她的不安，隐的手法更加轻柔，小心地避开她肌肤，长长的布条绕过腰间，最终缚成一个漂亮的结，隐替她将衣衫整好，伏下无声地请罪。

清冷的眸子不过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，失血太多的身躯有些颤抖，她摇晃着，扶着墙壁逞强站了起来，脚步虚浮，唇上连一丝血色也没有，却缓缓地，仍然是那样奇特的步调，走在了前头，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跟来。

这个身躯太弱。比之她的记忆中，太过孱弱。

唔，所谓记忆，似乎，也只是一种模糊的印象。

她存在于这个世间，唯一的记忆只有他，唯一的意义，就是陪伴在那个身影之侧，为他清除全部障碍。不惜一切代价。

他喜，她喜。他怒，她怒，他的命令就是她的全部，永远的忠诚，彻底的服从与归属，把自己从头到脚都交给他。这样，不就是他想要的吗？

漫长的甬道中弥漫着淡淡血腥气息，那是她熟悉的，从前也许是厌恶的。而如今，这样的味道，竟然只让她漠然，甚至还有一丝安心。

世间万物，终归于寂，芸芸众生，不过只是一介过客。

既然终有一日要失去，又何妨，由她自己动手呢？

所有对生的憧憬，希冀，对生的渴求，对那样的美好的回忆与祝福，都已被夺走，被深深掩埋，而在上面生根发芽的，是恨的种子，是死的终音，是毁灭的雏形。

如果无法保护，无法阻止，无法挽回，为什么，不亲手毁了它呢？

亲手终结所有美好的东西，自己的，世上的。

终究不过归于尘埃啊，到底有什么好执念呢？那样生命流逝的感觉，还是这样的清晰，这样的无力。自己，不过也只是一介尘埃，却又怎么甘心呢？如果连结果都早已注定，为什么，不干脆将过程也抹杀呢？

没有相聚，就不会有离别。

没有生，就不会有死。

天地间，复归于一。

而万物湮灭。

心如止水。

长相思，不忆，散。

压抑太久的负面情绪难以抑制地冲上心头，秦九无声无息地一步步走着。心中一片混乱，目光却仍是，坚忍而漠然，像是最优秀的刀锋。

缓缓腾起的杀意刺痛隐的眸子。

就算忘记一切，也放不下昔日的伤吗？呵，很疼吧，却始终不曾说出来。哪怕从前装作软弱的时候，眸子里也是那样的倔强。

可我还在。怎么会让你，只带着恨与绝望活下去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