颈,她这才惊觉融水竟这样的凉,这感觉很久不曾有了,倒显得有些稀奇。
蝉鸣渐起时,时俞常在巷口槐树下乘凉。
西周的居民早己认得她,虽觉得这个独身的姑娘有些奇怪,却也热心肠的与她分享最近的见闻、或是共享些时令的瓜果。
槐树下有卖瓜的老翁,竹榻上堆着看上去翠嫩可口的青皮瓜,老翁摇着豁口的蒲扇,教时俞用井水湃瓜的法子。
她向来是算得上聪明的一个人,可在井水里扔水桶捞瓜,却折腾半天也没捞上来,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。
“时姑娘,莫折腾了,来喝碗酸梅汤吧!”
于是自打修炼后,时俞第一次尝到了撒着桂花碎的酸梅汤,炎炎夏日里,元界喝惯的灵茶与琼浆玉露,竟都不及这粗瓷碗里的酸甜汤水。
再说秋风卷着枯叶扫过长街那日,日头分外的好。
她去常去的那家粥铺,老板娘正在后院翻晒收上来的稻谷,谷粒在竹匾里沙沙作响,她看到老板娘叮嘱一旁的伙计:“日头要晒得透,米才经得住熬。”
那日是个黄道吉日,送嫁的唢呐声此起彼伏,一条街上居然有七八家姑娘出嫁,惹得好多人出来看热闹。
老板娘就探出腰去望,眯眼瞧着花轿笑:“我幺女去年也是这般嫁去夫家的。”
腊月第一场雪落时,城西卖炭翁的板车陷在冰窟里,时俞路过帮着推车,她虽封了灵力,肉身强度仍是在,推车自然不在话下。
那老翁惊奇呼喝一声“小姑娘力气好生大!”,而后执意要请她喝腊八粥。
煨着粥的陶罐在炭炉上咕嘟冒泡,混着好几种杂粮的香气漫出去好远。
等粥熟的间隙,时俞见卖炭翁隔壁家的妇人倚着门框坐下,正做着针线活,突然说起战死的夫君:“那杀千刀的留了件旧袍,今儿翻出来给小儿改成春衫,倒省下买布钱。”
时俞看着她带笑的脸,静静看了好久。
她忽然明白为何修真界总说“山中无甲子”,这样的岁月,这样的人生啊,不入凡俗怎可得见?
……
西季轮回,又是一日浓春好天光。
这日客栈请来了一位新说书人,这位说书郎君生得俊俏文气,开口却是市井烟火气,他满口俚语,妙语连珠,逗得客栈里穿绫罗的与着短褐的同声哄笑。
话音陡转时,折扇“唰”地劈开,又是满堂彩声,连檐下麻雀都扑棱着翅膀应和。
时俞坐在二楼角落,看着这再热闹不过的景象,又侧过头去,看到外头街上青砖缝里挤出的嫩草、来往贩夫脸上的褶皱。
这一刻,窗外春雨渐起,飘飘扬扬,却再没有一滴能沾湿她的衣襟。
她的境界彻底夯实,由此踏入筑基大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