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侍仆沐风红着脸嗫嚅道：“宣娘子，对不起。我特地看着安七娘子和其他厨娘们都离开了，这才将那信丢了进去，可不知怎的还是被秦小娘子和他那个伙计发现，就、就……”

沐风惭愧地低了头，一时说不下去。

黑袍女子叹息：“你是吃了那秦小娘子的亏吧？”
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

沐风想辩解，是那个叫阿涂的伙计下的手，却忽然间迟疑了。

踹他打他的，的确是阿涂，下手看起来的确不轻。

可那小娘子看着温柔娇俏，可先拍了下他额头，又弹了下他脑袋，看着轻轻松松，根本没用力气似的，却叫他晕头转向，瞬间失去抵抗之力……

黑袍女子看他神情，便已了然，轻叹道：“想起来了？是那小娘子的手段吧？”

沐风垂头道：“应、应该是。但我也不知怎么就中了招……”

黑袍女子惆怅道：“何止你，很多人都不知如何中了她的招。被她算计，不亏。”

“可秦小娘子……”

沐风想着秦小娘子娇柔明媚的模样，一时无法置信。

黑袍女子继续轻柔地问他：“她问你信里的事了吧？你如何答的？”

“我、我什么没说，只让她按信里的去做。”

“她知道你是江府的人了？”

“是，她还问我，九娘子那信中的消息从何而来。”

黑袍女子却似留了神，立时问道：“你如何回答来着？”

沐风忙紧张地解释道：“我只说九娘子身在内院，我身份低微，无从知晓。”

“嗯，甚好。”

黑袍女子话语间有着柔而暖的笑意，显然心情愉悦。

沐风看不到她的脸庞，只听着她含笑的声音，眼底已露出难掩的痴迷。

黑袍女子似未察觉他的异常，反而向他走近了一步，低声道：“你可知晓，信中所说的消息，究竟是何秘密？”

沐风想起自己平白挨的这顿毒打，再闻得那女子身上飘来的淡淡幽香，紧张得浑身都绷起，结结巴巴地问：“是、是何秘密？能、能告诉我？”

“告诉你，自是无妨。”

黑袍女子便缓缓贴了过去，似要在他耳边悄悄说起。沐风神魂俱飞，不觉将凑了过去。

犹未听清女子说什么，腹部忽然一凉。

沐风低头，正见女子持着利匕的手缩回，雪色的匕锋正缓缓滚落血滴。

“宣、宣……”

沐风向女子伸出手，却见女子轻轻巧巧地向后退了数步，刚好退到他无法触及的地方。

她依然用非常悦耳好听的声音，歉疚甚至带着几分哽咽，轻声说道：“对不起，沐风。”

沐风挣扎着吐字：“为、为什么……”

女子终究不曾回答他，纤薄的身形飘然而去，一如她来时的模样，温柔从容的书香气息，令人见之忘俗。

沐风眼前渐渐模糊，初见这女子的那一刻却格外地清晰起来。

“木头？你的真名不会是木头吧？”

“不、不是。小人姓沐，沐风。”

“沐风？这名字，真是好听。”

她的眸子若一泓清泉，倒映着沐风憨厚的面容，浮上了悲悯与怜惜，“可沐风栉雨，听来好生辛苦。”

沐风不懂何为“沐风栉雨”，特地去跟帐房里的先生请教了，才知那是风梳发、雨洗头的意思。

想来他父母给他取名时也不曾想过那许多，毕竟天底下没有谁会希望自家孩子迎风冒雨地在外奔波。

自知晓他的名字，宣娘子从不曾像其他人喊他“木头”，而是温柔怜惜地唤他“沐风”。

平和直视他的眼神，让他蓦地明悟出，这位温雅清丽的才女，并未像江九娘那般视她如仆，而是平等地看他，待他，视他如友。

他不该心生妄想。

可对着这样的小娘子，谁能不心生妄想呢？

沐风最后转过的念头，是一声悲凉的长叹，居然生不出半点恨怨来。

她应该是有苦衷的吧？

那样才情无双的小娘子，慈悲如圣女一般，若非不得已，怎会杀他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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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，阿榆去审刑院时并未看到沈惟清。

花绯然微笑着解释：“说是杏春茶坊那里还有些细节有待斟酌，不仅没回衙，还又调了些衙差过去帮忙。

横竖院里也没什么事，你要不要过去看看？”

李鹊桥遇害之事，显然与乔细雨那幅不知所踪的九天玄女绣像有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