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际上，应该说此刻的钟此霄，是惊诧于韩万霖的回答的。

韩万霖的回答甚至让她脱离了方才微信群里的愉快氛围，牵动起她的思绪，胸口一阵熟悉的酸涩掐准了时间汹涌而起，又被她第无数次地强行咽下。

韩万霖带着她走到了春日，但余下那些过去时间埋在体内的痛苦太过深层，就像久病后的余音，需要她自己去吞咽，痊愈。

她如今正在尤其注重地，让自己感受现在韩万霖带给她的，感动与欣喜的当下。

但她没有对他说过，过去残存的意识依然会不时地充斥，蚕食她记录下的日日欢喜，让她即使不再记起具体的事件，也能持续用惯性的痛觉折磨着她，心底的痛觉与她相互融合，让她与痛苦共生。

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这种胸口时常翻涌着酸涩的感受，甚至仿佛她的潜意识里都已经被她锻炼到，让她忘记了这种内心不快的现象，实则并不能算作是一种“正常”。

即使她一直拥有着童言这样可靠的朋友，又有韩万霖陪着她，一点点地去探索安全与自由的边界，在这种“正常”的痛苦提醒下，钟此霄探寻世界的眼光始终是先提出质疑的——她仍旧觉得，要完完全全地去信任一个人十分困难的事。

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相信韩万霖本人。

或者钟此霄认为，应该必须说是，她是爱他的。

只是，时间说永远两个字太过荒谬，单纯说感情又太漫长，谁又能够笃定和确信，多少年后的彼此是真挚的？

所以，在诸多次钟此霄自己在内心打出了问号之后，聪明的她选择了直接站到韩万霖的一方。

这样一来，如果哪一天环境或人生的突发事件，真的让她迫不得已走向了她所爱之人的反面，那么韩万霖可以用她提前提醒着，让他提防着自己的方式，去坚定守卫她爱的人。

对钟此霄来说，想起与她陪伴已久的内心刺痛的感觉，是实在太过简单的事。

因此，钟此霄采取的方式，就是每当这种泛起的疼痛又忽而光临时，她就强迫自己忘记主观站位的思考，尝试站在韩万霖的角度上，在最近期发生的事件中，找到为他思考着面向自己时各种可能风险时的“完全计策”。

疼痛能提醒着她为爱的人嘱咐起，她为他准备好的——将来哪一天不可测的时候，那一把足以精准指向自己的枪，像一只刺猬一样，去防御未来哪一天可能不可控的自己。

钟此霄在内心不断堆积的这些”完全计策“的准备，跟着他们之间的经历，让她想起要让他防范着自己的部分也随之愈来愈多，有时会像深夜之中寂寥的海，在无人的时候将她吞噬。

就像今天，她在讲计策用在了Steven身上的时候，就开始转念思考某一天，自己是否也会将计策用到韩万霖的身上。

想着想着，胸口便开始发闷，于是她直接用询问提醒着韩万霖，让他想想如果自己哪一天也把对付Steven这一套搬到了韩万霖的头上，他该如何应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