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，发现九里坐在那张小折叠凳上等她，盯着已经凉透了的红豆羹出神。

她走过去，等着少年先说话。

“不好吃吗？”他揣着手，声音轻轻的。

秋风在这时意识到了，从幻景回来后九里的情绪变地更加强烈，他比她想象地更在意两人的坦诚程度，这或许成为了判断她感情的一种手段。

她端起那碗红豆羹，开始小口地吃。

少年盯着她，把下巴放在了她的膝盖上。深夜突然下起雨，细碎的雨声成为他们屋里唯一的响动。

“秋风。”九里不常叫她的名字，明明很简单的两个字却像在诵读传世的经文，他说完抱住少女的腿：“我真搞不清楚你到底想些什么……”

失控时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姿态，到底是什么样的幻景才会这样，她真的不愿意透露半分。

“我脸上的伤是不是不好看？”少年把脸埋进她的膝盖，开始喃喃自语，“你不能嫌弃我，一会就好了……”

世身微者最不过以色侍人，少年却觉得这是唯一的手段。他没有任何办法撬开秋风的心门，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挽留让少女不要再推开他。

幻景过后，他们都发生了改变，秋风以为九里会刨根问底她去了哪里，却没想到他说了这些话。

窗外雨声淅沥，她想起长姐陷入情愫时的欣喜，又想起刚刚被等待腐蚀所有生命力的清淮，终究没把手放到九里的头上。

秋风后面几天时不时都会出门，沈雨宵本想跟着都被拒绝了。她还观察到秋风九里两人的不对劲，漂亮妖怪感觉不黏姐姐了，每天垮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“白二，他们是不是那个了？”霸王元宵托着腮认真分析。

小少年在抠手，并不关注这个话题但依然捧场道：“什丶么？”

“那个呀，”沈雨宵凑近跟他耳语，一脸严肃，“姐姐有新欢了！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……但也不排除。”

小少年一脸不知所云地望着她，陌生词太多让他反应不过来。

“不然姐姐一天出门干嘛？总不可能是去聊天……吧。”沈雨宵抱着手分析，结果边说边转头，竟然看见无声走进来的九里，瞬间整个人浑身盗汗舌头开始打结。

她默默缩成一团躲在了白左二身后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黑发少年表情冷漠。眼神冰地宛如寒冬，“再说一遍。”

沈雨宵双手合十，开始祈祷各路神佛来救她。

“清淮最后有一求，小姐可否应允？”

青年已经只能倚靠在座椅上，虚弱的声音像丝线一样，他整个人笼罩在晦暗的阴影中似乎马上就要消失不见。

秋风来拜访，会跟他说一些长姐的童年趣事，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青年能看得出来还在呼吸。

秋风擡头，看着清淮的目光心下了然。停顿片刻，慢慢擡手解开自己的发带。清淮离她不远，她站起来走到面前递上发带。

两个人离地很近，秋风能闻见他身上已经快消失的莲香。

青年干枯的手指触到发带，目光怀念又悲伤，在这个瞬间他回到了多年以前——束着马尾的少女系一根翠色发带，从花楼的墙边爬下来，看着正在抚琴的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

“你生得好好看……”她说完一拍脑袋，像是清醒过来：“小郎君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姑娘？六七岁大，很可爱。”

他那时年纪小又饱受长辈打压，性子刻薄冷漠，根本不理少女继续抚琴。但是那人却挪过来，瞅着他不走。

“客人若是要点名，先去前面便行。”那时昭阳皇女还未代政，妓院还没有被废除，所有的花楼还有着这样的规矩。

他本是故意讥嘲，他还未到接客年龄，而面前的少女明显也不是来寻欢。她衣着精致，这样的富贵小姐听见戏子的揶揄只会愤然离去，可她却想了半天道——

“我得先去找我妹妹，等我回来再说行吗？”

她对屋子里的他笑，琥珀一样的眼睛一眨一眨甚是好看，那日是初春，整个院子的风与光都缠绕在她身上。

“小郎君真的生得好看，我刚才不是有意冒犯，”少女系着的翠色发带无比耀眼，她语气真诚像是在对长辈认错，“可否原谅我啦？”

怎么不原谅，他这辈子从那时开始就不会怪她。

啪！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，黑发少年几乎要把门扯碎，他擡眼看见距离很近的两人，瞬间表情冷漠无比，再看到秋风递上了自己的发带……